■十年砍柴
人常说城市是一个陌生人社会,不像在农村,熟悉的人聚居在一起,用乡土社会的传统规则来调整,而必须用契约来维护陌生人社会的健康稳定,契约社会的核心是信任机制建立。
笔者最近碰到一件颇为郁闷的事,让我认识到今日中国急剧从乡村社会转变为城市社会,从农耕文明转变为工商文明的进程中,信任机制建立之艰难。笔者有两间小平房,最近请人将其装修一新。因为工程量小,一位老街坊介绍了一个东北小伙子揽这个活,工程接近尾声,费用我也支付了九成。这包工头随便雇了一个原先并不熟悉的四川瓦工,活干完了,因为包工头没有及时给结算工钱,那四川瓦工某日将他已经贴好的瓷砖全部砸烂。东北工头满腔怒火,四处找这四川瓦工,而我也受到池鱼之累,只能自认倒霉。
四川瓦工要工钱天经地义,但他和东北工头仅仅是普通的债务关系,砸烂瓷砖则是损坏他人合法财产,他做这事之前肯定已决定要逃之夭夭。东北工头即使找到四川瓦工,损失已经造成了,尽管他和我签有协议,如果他怕我追究,撒手不管留下一个烂尾工程,我也没办法,毕竟诉诸法院成本太高。本人此番亲身经历证明今日中国陌生人之间的协作关系是多么脆弱。
一个人口庞大的国家,城市化道路注定很艰巨,大批农民进城适应契约规则并参与建设城市文明,需要一个较长的过程。但我们不能说进城农民天生就不具备契约意识,而是今天中国更高层面的社会制度设计,使他们很难完全融入城市,那么自然谈不上自觉遵守城市的规则。最关键的制度瓶颈就是旧户籍制度还在维系二元社会,农民不能自由地变成市民。北京不是那位四川瓦工的家,也不是那位东北工头的家,他们只是在这个城市挣钱,然后拿回老家。这就决定他们做任何事追求短期效应,不需要留后路,那么东北工头和四川民工之间怎么可能有信任的基础?
进城的民工既不能建立陌生人之间的信任机制,同时他们对政府提供的制度也没有信任感,长此以往,即使城市的楼盖得再高,GDP增幅再大,我们依然难以告别乡土中国进入一个以契约为核心的城市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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