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30日,北京奥组委活动部策划了一项活动:邀请18名来自震区的孩子到北京参加由奥运合作伙伴——一汽大众提供赞助的“中国新未来——大众奥运之旅主题公益活动”。组委会将活动分为三大篇章即温暖日、奥运日、节日。通过走进大学,植树、《我的未来》主题活动等形式,力争用互动、朴实而有意义的活动,用奥林匹克精神激励鼓舞这些孩子继续追寻梦想,实现愿望,并透过他们自身的快乐,传达他们的力量与积极向上的状态。
本文作者为北京国际关系学院温籍大一学生,是这次活动的志愿者之一,他与来自四川汶川、北川等重灾区的18名孩子度过难忘的3天时间,真实记录下所见所想……
5月30日——温暖日
5月30日,周五。中午12时,奥组委文化活动部的罗姐打电话给我,让我立即赶到奥组委活动部,一起去首都机场迎接18名来自灾区的孩子。
从三月份被确认为奥组委活动部的志愿者之后,我就一直期待着参加培训,开始工作。一接到电话我就赶紧回到寝室,带上手提电脑和相机到学校门口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指定地方。
下午4时,从成都和绵阳飞来的航班把18名经过精心挑选的来自灾区的孩子送到了北京。在机场第一眼见到这些孩子,当他们面对着人数比他们还要多的欢迎人员和炫目的礼物时,我并没有从他们脸上读到应有的兴奋和喜悦。有的,只是因为路途的疲惫而更加明显的一丝黯然的忧伤与紧张。这不禁让我心头一颤。的确,刚刚经历过这样一次浩劫,内心的阴影一时间挥之不去。
在从机场前往启动仪式地点的路途上,车厢里寂静一片,几乎没有谈话声,没有笑声,也没人有心情欣赏即将迎来奥运的新北京新气象。因为之前了解了他们每一个人的情况,有的孩子父母双亡,有的孩子的亲人至今没有消息,不难想象他们此刻的心情。我也尽力避免谈及他们的痛处。一路上,我们几个工作人员为他们介绍沿途的建筑、地标,但得到的反应却依旧冷淡,气氛难免尴尬。我想,希望活动多少能缓解一些他们内心的痛楚,能在他们身上多看到一些朝气与阳光。
欢迎仪式在一汽大众的展厅举行。离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下了车的孩子们零零落落地散布在展厅内外。我注意到一个孩子独自蹲在展厅外,低头沉思,就上前递给他一瓶水,想和他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说什么好。他报以一个浅浅的微笑,低下头,继续沉默着……
这样的情景使我伤感起来。是啊,他们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却要承担远远超出他们承受范围的灾难和责任。
欢迎仪式开始了,孩子们在主持人的引导下进行一个个环节的活动:领导致辞、登台亮相、接受礼物、致感谢辞……突然感觉他们是如此无助,在这样沉重的心情下仍旧要遵循着这样那样的形式。
终于,在晚上的家宴上,随着孩子们依次自我介绍并表演节目,我看到了他们的笑脸,那原本就属于他们,却被灾难压抑了许久的无邪的笑容。从他们的言语中,我感受到了希望,感受到了阳光。
有时,上天是不公的,他让很多人遭受不公的待遇;然而上天又是公平的,他对你关闭一扇门的同时,又打开了一扇窗。就像其中一个孩子说的那样,房子塌了,地陷了,我们汶川人的意志更坚!我们能用双手,创造更美好的未来。
5月31日—— 奥运日
休整一个晚上之后,我们“中国新未来——大众奥运之旅”一行人在5月31日这个被命名为“奥运日”的日子,开始了奥运之旅。
前个晚上紧张地开会布置任务并记录下一些文字后,大多数工作人员只休息了2个小时,凌晨3点起床,为孩子们今天的第一站——观看天安门广场升旗仪式做准备。在凌晨带有一丝寒意的清风中,我们看着国旗在晨曦的相伴下冉冉升起。此刻,我眼前突然浮现5月19日众人聚集在天安门广场集体致哀并齐呼“中国加油”的感人场面,眼角在不知不觉中又湿润了。
孩子们在今天的特别嘉宾伊能静和杨扬的陪伴下在广场上相互结伴,合影留念。两位没有架子的明星就像大朋友一样和他们轻松地交流,这也很快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在短暂的相处后,随着我们渐渐熟悉,他们的脸上少了一些初来乍到时的忧郁与不安,增添了一份笑容与自信。
随后,我们驱车前往奥组委,并在奥组委的大厅中进行一次模拟火炬传递。能够体验一回火炬手的感觉,孩子们的脸上都写满了兴奋与自豪。
因为年龄相仿,彼此也都比较健谈,在这几个小时的行程中,我与一名抗灾小英雄——来自四川省卧龙特区的蒋镇宇慢慢相识,相互攀谈起来。在汶川救出3名同学的他,谈起自己的经历时说道,他做得还远远不够,觉得在前线比在这儿来得实在。朴实的话语足以让任何人感动。在北京踏上自己奥运之旅的同时,他的心还牵挂着那些仍在家乡与灾难相抗衡的人们。开朗、阳光的性格也使他很快成为这些小英雄中最闪亮的一颗星星。谈笑风生的他在摄像机的追逐下又显得那么腼腆、羞涩,带着一份孩子的稚嫩与可爱。
在他们一直渴望参观的奥运标志建筑鸟巢前,几个孩子邀我与他们一起合影。看到他们终于有了会心的笑容,我略感疲惫的身体又感受到了力量。是啊,他们应该享受与其他孩子一样的快乐。而我们,虽然无法投身抗震救灾的第一线,他们的笑容却是对我们工作最好的肯定。
下午的行程安排在清华美院,全国雕塑界的名流与孩子们一起动手,创作他们自己的泥雕作品。每个孩子的作品不尽相同,但共同的是,都是那么生机勃勃。从他们手中诞生的麒麟、天使和解放军,代表着他们内心深处的希望、朝气,和一颗懂得感恩的心。在重重考验面前,有什么比这些更可贵呢?孩子们原本有些低落的情绪在我们这两天所营造的轻松气氛中慢慢有了改观,而晚上的奥运景观雕塑方案征集大赛颁奖晚会却是对他们的一种煎熬。看着长达三个小时的晚会中,主持人不断地触碰每一个孩子和老师的痛处,我从来没有像这般感到痛心,这般反感。当我在诗朗诵的节目中听到“我那美丽的家乡,我可爱的亲人,都永久地成为了记忆的片段”一句时,我不禁想问,此时此刻,这样的言语是不是可以尽量避免呢?
的确,生活中有太多太多我们还无力去改变的,令很多人无奈并感到心痛的形式。但在我们无力去改变的时候,或许眼前能做的是,尽量减少给这些坚韧的灵魂所带来的痛楚,让他们在这次奥运之旅中充分感受到我们每个人的爱与温暖。我相信活动组织者的出发点是善意的,只是,在尽量抚慰这些幼小的心灵的同时,他们也只能无奈地去“完成”一些必须的环节吧。
6月1日——节日
今天是每一个孩子的节日,对于这些特殊的小使者来说,更是一个特殊的节日。伴着柔和的阳光,孩子们来到欢乐谷,享受六一儿童节。
当我们来到欢乐谷时,早已守候着的来自人大附中的孩子与他们一一结对,一齐来到山坡上,亲手种下象征着希望的小树,并在枝头的爱心卡片上写下心声。和我感情最深的蒋镇宇为我和另一名志愿者写下了这样的话语:曦哥、刘哥,我对你们的崇敬和感谢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如黄河之水一发不可收拾。如果老天再让我选择一次,我还会选你们做我的兄弟。没有华丽的语言,只有那可爱的歪歪斜斜的字迹,和更可爱的语法,我已不知道第几次被感动了。
在今天的这个节日里,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北川中学的四位老师脸上布满的失落与忧伤。他们中的三位在这次的地震中失去了骨肉,看着欢乐谷里随处可见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和孩子们欢快的笑容,王老师再也压抑不了自己的情绪,在我们合影留念的时候冲出人群,独自在一棵树背后泣不成声。我跟过去,却在几步之外停下了。我能够体会他的心情,我也明了,这个时候,任何人都无法安慰他。我们能做的,是带给他们阳光、快乐,最大程度地缓解他们的伤痛。
相对于昨天紧凑、丰富的行程,今天的日程安排则更加精彩、尽兴。看着一只只“落汤鸡”出现在激流勇进的出口,却尽情欢笑着,大喊“我还要再冲一次澡”时,我们也大笑着,因为活动带给了他们莫大的乐趣。这一次,每一个孩子都笑了,每一个。
下午的活动在北大进行。大师孔庆东与孩子们面对面交流,风趣的语言把他们逗乐了,笑过之后,更多的,是发自心底的一种崇敬。即将面临高考的杨进涛告诉我,北大最让他向往的不是那花园般的校园,而是与这些散发着独特魅力的大师们面对面的机会。
晚上的联欢在北大的第二体育馆不大的篮球场举行。没有了昨天那么高规格的舞台,没有那么大牌的主持人,也没有了那么多的各界领导。本以为孩子们终于可以不用像昨天那样玩偶一样在台上说话,晚会开始后却发现孩子们不仅没有转换昨天的角色,要承担的竟然比昨天还要沉重。一个孩子在主持人让大家上台再说一次在这些天中说过无数次的话时,跑来拉着我跑到了楼下。在体育馆外,他说,他失去了妹妹,他不想被别人再问及这次遭遇,只想用快乐忘却痛苦,回去重建家园,但为什么要这样一次次揭他的伤疤?面对着他,面对着这种令人麻木的晚会,我又一次困惑。我们的本意就是要让希望和阳光眷顾他们的内心,在这几天的相处中也都极力避免触碰到他们的伤口,但是为什么,两天的晚会,又使我们的成果显得不那么美好?
“虽然面对着困难,故乡的天空依旧蔚蓝,擦干眼泪四川,别难过,莫悲伤,神州大地一切平安。” 也是今天,我们国际关系学院大礼堂中,我的同学们正在合唱比赛的舞台上唱着这首倾注着他们祝福的歌。我想,现在我们和灾区人民应该做的,不再是沉浸在那永远无法忘却的悲伤之中,而是向前看,向着新的未来看。分别的时候总是那么让人不舍,这些孩子们向我们走来,依依惜别,每个人的眼中都含着泪光。蒋镇宇和我紧紧地拥抱,我们相互用拳头捶打对方厚实的胸膛。我说,男人,不哭,我们一辈子都是兄弟,有什么困难,一定记得找我。
回去的路上,我又陷入复杂的情绪中。回首这次经历,我们看到孩子们渐渐找回了自信,找回了属于他们的开怀的笑容,但他们面对的困难又是艰巨的,未来的考验还在等着他们。在这三天的相处中,我们一起欢笑,一起感动,虽然会有令人无奈的一些事发生,但每个人的心都是一样的,每个人的出发点也都是好的。我们都希望为了震区的孩子们献出一份爱,一片心意,以自己的方式。